越来越明显的迹象显示，全球争夺蓬勃发展的人工智能市场主导权的竞赛，正推动科技巨头们纷纷借鉴或采用类似上世纪60年代IBM的商业模式……

包括谷歌、Meta、微软和亚马逊等在内的这些“AI大厂”(hyperscalers)们————均处于自主研发定制AI芯片的不同阶段，这些芯片将部署于其数据中心，为云服务和软件产品提供算力支持。这些公司中走得最远的谷歌，甚至据称正在洽谈向Meta出售其TPU芯片，这一举动将使其与目前领先的芯片制造商英伟达展开正面竞争……

这些举措已促使行业分析师预测，定制AI芯片市场规模到2033年将增长至1220亿美元。

而AI大厂们对自有组件的供给也正不仅限于芯片——加拿大皇家银行资本市场分析师Jonathan Atkin在最近给客户的一份报告中表示，微软和亚马逊正在积极投资“暗光纤”，即那些已经埋入地下但尚未使用的光纤电缆。

Atkin写道，谷歌和Meta虽然也拥有自己的光缆，但仍会向第三方购买。这些光缆对于连接公司的数据中心以及使用这些中心的企业至关重要。

不少业内人士指出，这些云服务商自主生产硬件组件以支撑核心软件产品的趋势，标志着硅谷正重回垂直整合模式——这种运营模式由19世纪末的石油钢铁巨头开创，并在数字革命时期被IBM所采用。

复刻60年前的IBM？

20世纪60年代，IBM作为最成功的垂直整合企业之一，自主生产大型计算机系统所需的硬件组件。IBM的战略源于这样一种理念：自主生产专用部件能提升终端产品(IBM大型机)的性能和利润率——当时业内还存在对早期计算机零部件供应短缺的担忧。

事实证明该策略奏效：经济学家Carliss Y. Baldwin在《设计规则》一书中指出，1985年IBM公司已占据了计算机行业总市值的一半以上。

当然，这一切后来都崩塌了。20世纪90年代，随着半导体制造成本的下降，以及软件巨头微软和芯片领军企业英特尔的崛起，侵蚀了IBM曾经强大的“护城河”。到2000年，该公司已不再宣称自己是垂直整合的企业。

而正如计算机的兴起推动IBM走向垂直整合，自2022年末ChatGPT问世以来人工智能的普及，正将当今云计算巨头推向类似发展轨迹。尤其英伟达芯片的高昂成本与供应短缺，迫使科技巨头加速推进自研AI芯片计划。这些定制芯片成本更低，且能更完美适配企业自有软件。

“超大规模云服务商意识到，仅依赖单一供应商提供AI计算存在重大战略风险，”Seaport分析师Jay Goldberg指出，“因此他们现在拥有强有力的战略动因来自主研发芯片。”

定制芯片纷纷涌现

据报道，Meta去年开始测试自主研发的AI训练芯片，近期还收购了芯片初创公司Rivos以加速定制半导体进程。

谷歌的TPU芯片技术已如此先进，以致Anthropic、OpenAI乃至竞争对手Meta，都与其签订了重大云服务协议以获取使用权。

在经历长期延迟后，微软也于今年1月发布了新一代Maia 200芯片。

业内人士近期探访亚马逊位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的芯片实验室及邻近测试中心时，该公司也展示了其最新UltraServer集群。该服务器集群搭载亚马逊最新一代自研AI芯片Trainium、CPU处理器Graviton，以及连接这些组件的定制网络线缆和交换机。

尽管亚马逊远程数据中心仍主要销售基于英伟达GPU的AI计算服务而非自研加速器，但这家科技巨头正日益强调其自主硬件的优势。

亚马逊云服务技术总监Paul Roberts透露，相较于GPU处理推理工作负载，Trainium3芯片能为云端客户带来高达60%的性价比优势。“市场验证表明，定制芯片方案——相较通用GPU——能通过专用处理器和加速器实现惊人的能效提升。”

随着AI数据中心热潮正开始受到电力限制的影响，此类节能优势将日益凸显。

而除了芯片外，从类似谷歌大规模引入的光学电路交换机 (OCS)，到科技巨头对能源、电力企业的大规模收购，这种全方位的整合意味着，未来的竞争不再是单纯的模型之争，而是“谁拥有的物理资源（电、网、地、芯）更多”的综合博弈。

这种“全栈式”垂直整合的狂热在马斯克的xAI公司身上体现得尤为极致。为了彻底摆脱外部供应链的掣肘，xAI不仅在孟菲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建设了全球最大的超算集群Colossus，更是将整合触角伸向了能源底层，试图通过“自研模型+自有超算+自备电力”的闭环，绕过公共电网的容量限制，甚至有传闻称其未来将利用 SpaceX的星舰将算力部署至轨道，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物理闭环。

不过Seaport分析师Goldberg认为，垂直整合的趋势已接近“极限”，并非所有科技巨头最终都能成功。

“如果你想设计一款领先的芯片，那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他指出，“只有少数公司能承担得起。”